sandy and me

憶蓮溫古知新

 

一切由憶蓮開始... 

是時候溫古知新,因為《憶蓮》,我開始迷上憶蓮。

剛好是20年前,我讀中四,星期六晚播《勁歌金曲》,我坐在電視機前,其中一個MV是林憶蓮新歌《激情》,她披著一大把長鬈髮,在海邊,沙灘上有火堆,風吹亂了頭髮,她瞇著朦朧的眼神,嘴唇略帶挑逗,做出幾個獨特動作,歌聲成熟野性,我覺得她很有味道。回到學校裡,同學都說她很型,我由那時開始喜歡林憶蓮。

就在20年前,憶蓮X許願 (後來改名許愿),歌路大蛻變,他成了她的形象顧問、美指、唱片監製、經理人。為了紀念《激情》20周年,sandyandme請到這位由87年到94年的合作伙伴做訪問,親述當時一首歌、一張唱片、一段文案、一件衣服、一件小道具背後的醞釀過程,遺漏在音樂之外的故事,許愿回憶錄(連載),由《憶蓮》開始...

 

許愿回

第一章

第二章

 

記不記得和憶蓮第一次合作,剛好是二十年前?

 

87219日,同一天,林珊珊出《痴心》,慧嫻出《變變變》,三個女歌手一起出,本來沒有那麼趕,CBS Sony想提早出,那時流行星期四、五出碟,那一天,三個一起出碟,很有競爭成份,她們三個都OK,珊珊和慧嫻都很紅,她們三個都是我的舞蹈學生,有點尷尬,所以我很記得,想起來二十年了。

 

你在什麼情形下第一次見憶蓮?

 

利舞台,1986年,5月左右,TVB有個show,她唱《放縱》,我幫很多人排舞 (: 許愿當時是無線舞蹈組排舞師)Sandy說留意我替陳美玲《欲斷難斷》排的舞,覺得我排的舞幾好看,就請唱片公司的人跟我說,問我有沒有興趣教她跳舞,第一次就在利舞台見面。

 

唱片公司因為甄妮等其他歌手,我和甄妮合作過 (: 《七級半地震》),甄妮和Sandy同一間公司,所以很容易介紹了Sandy給我認識,那時她在推《放縱》這首歌。

 

然後,林珊珊是我其中一位學生,她在Chicago--一間disco--有一個表演,群星表演那種,我要去看看珊珊的dancers,見到Sandy也在,第二次見她。然後第三次見面就是開始談天,其實我先做她的形象指導,好自然就幫她做《憶蓮》這張碟。那時她沒有人幫她,想找人幫她。

 

你們的合作由《激情》這首歌開始?

 

《激情》(Take My Breath Away) 是她自己揀的,唱片公司很反對,因為這首歌跟她之前走的路線很不同,歐美感覺非常重,對當時的pop idol來說不太正常,通常日本歌比較吃香,唱片公司對《激情》這首歌有個問號,我就很喜歡,《Top Gun》好看,中文音樂有這首歌會是好事。那時她還未錄這首歌,問我意見,我就隨著這首歌和她合作,一切從《激情》開始。

你給了什麼意見?

 

林振強先生寫《放縱》寫得很出色 (: 《放縱》的作詞人應為向雪懷,林振強則寫了《心碎巷》),《激情》第一個版本的歌詞很似《放縱》,傷心的歌,我看過後覺得不太適合,唱片公司當然覺得要食住條水,因為《放縱》賣得OK,五萬張,要求Richard寫一首跟《放縱》差不多的歌,我看了歌詞,覺得不太適合,因為首歌本身英文歌詞的精髓,是比較浪漫、溫馨,有挑逗性,感覺濃些,兩個人剛剛開始有感覺、互相吸引,這是首歌的精髓,中文歌詞如果為了以前的巿場,寫了個傷心的歌詞,我就覺得浪費了首歌,Sandy同意,我就請Richard改歌詞,和Richard溝通,他也覺得對,不過他從未聽過Sandy唱有這種感覺的歌,她只出過兩張碟,我說不怕,我也是第一次和林振強接觸,我說我相信她可以,我很相信她可以,我就好大壓力。

 

她錄這首歌時,她讓我知她每一天錄的過程,我能夠幫就盡量幫,這個原因,我就投入了這個project,很自然地,我要設計整體東西去配合首歌,所以封面就是這樣,一切都要統一,不可以歌詞是這樣,動作是這樣,封面就玩另一樣東西,變回日本idol偶像派。

 

形象有沒有參考哪位外國藝人?

 

沒有參考,她之前直髮,如果要給人新感覺,某程度要變化,《激情》的感覺,鬈頭髮襯一點,化妝也變了。

由這張碟開始,有毛澤西出現,他是怎樣加入這個team的?

 

毛澤西是我找他的,我自己拍了個G2000廣告,毛澤西是硬照攝影師,就這樣我和他做了朋友,所以拍Sandy的時候,我就找來毛澤西,我們溝通得很好,早在那個G2000廣告。

 

據說拍封面照時,開了車頭燈作燈光?

 

要寶馬,Benz車頭燈的顏色和寶馬不同,毛澤西說的,我就信他,剛巧那時我開寶馬。(車是你的?) 是。拍照這裡是成龍《A計劃》的場地,嘉禾借給我們的,這裡是嘉禾片場。(單看封面看不出來。) 如果你看其他宣傳照,看到古羅馬、仿意大利的石柱,成龍大哥的佈景很漂亮,很有歐洲feel。我們拍了其他很多照片看到佈景,用在其他媒體、刊物、CBS Sony送出來的袋之類,有用那些照片,其實沒有浪費。

 

除此之外,你在這張碟還有什麼input

 

當時唱片監製是馮鏡輝先生,他曾經寫了一首很好的《放縱》給她,今次寫了《決絕》,我只是在旁邊,形象方面幫幫手,希望在她表演時,化妝、服裝、形象、感覺上配合《激情》這首歌。

 

《灰色》大碟開始有概念的出現,看唱片歌詞卡的credit,寫著「Album Concept : Clarence Hui」,多了一些概念性的包裝,當時你想做什麼?


做完《激情》這張碟,因為很成功,好大壓力,唱片公司不太信我們這組人,他們覺得這樣太挑逗、太野性,他們不覺得這是憶蓮應該走的路,誰知《憶蓮》銷量好,三張碟,慧嫻、珊珊、憶蓮,賣得最多的是她,因此壓力交回給我這邊,和
Sandy自己,要做好下一張碟,怎樣去承接個勢呢?很快出,二月出《憶蓮》,七月就要出《灰色》,只有幾個月時間,我還有份正職,在TVB打工,大家都很勤力,最重要是Sandy自己,賣得那麼好,是因為她,還有毛澤西、林振強、馮鏡輝先生,功勞歸他們。

 

我的位置是,因為Pepsi & Shirlie的《Heartache》,《灰色》的原作,是我開車時聽到的,我告訴她,建議Sandy去拿版權,CBS Sony爭取到首歌回來,因為我聽到同一時間有三個女歌手想cover這首歌,我覺得CBS Sony有很大功勞,很信任Sandy,她想cover這首歌,就讓她去cover,好興奮,拿到這首歌,一切就由這首《Heartache》開始。

 

功勞最大的是CBS Sony,之後就是林振強,交給他寫,因為《激情》寫得那麼好,我們重溫《憶蓮》這張碟成功在哪裡,它的定位,為何聽眾喜歡這個形象、這個感覺,一個獨身女子的故事。 Richard就寫了一首激一點的跳舞歌,也是激情,但不是溫柔那種,而是嬲那種,帶出單身女性失戀的空虛,即是「冰冷空隙」,我們那時覺得會受,因為Richard寫了《灰色》這個歌名出來,發展出「Project Grey」這個album concept,包括《灰色》和《灰色Remix(Project Grey Phase Three The 12" Remix),我很喜歡那張碟的設計,藍色的。

照片拍攝上,有沒有特別玩什麼?

 

整張碟想強調單身女子內心的感覺,所以用黑白相,我邀請了參與這張碟的重要人物,每人寫一段對Sandy的感覺,每首歌背後有個故事,聽的時候投入些。

 

這輯相在赤柱影,在St Stephen's Co-ed (聖士提反書院)影的,扮排舞、練歌、表演,這些吹士色風、彈結他的人是扮的,他們是我們的朋友。

 

Kinson Chan是在什麼情形下出現的?

 

他負責設計《Project Grey Phase Three The 12" Remix》那張碟,因為我不是一個graphic designer,我對graphic憑感覺去做,不太夠班,要令Sandy好,應該找最好的班底,《灰色》不是做得不好,但希望下張 碟更精彩,Kinson就是在我拍G2000那間廣告公司工作,那時已認識。

 

倫永亮第一次出現在憶蓮唱片,就是這裡的《灰色化妝》,記不記得聽了倫永亮什麼歌,所以想找他合作?


好記得好記得,《歌詞》囉,我在
TVB看著他們排練的,那個ABU (亞太區流行曲創作大賽) 我沒有做,只在旁邊看。《歌詞》之後他簽了華星,推出了一張唱片《還我所有愛》。

 

好笑呀,我第一次和倫永亮接觸,我打去他家裡,一邊在聽《還我所有愛》,我說:「我想找倫永亮先生。」他以為我是fans,「吓,邊個fans聽住《還我所有愛》打給我?」我將那張碟和之前的《想》整張都聽過,Sandy也全張聽過,很想找他合作,所以打給他,Sandy害羞,由我去開聲,就是這樣認識倫永亮,他說以為我是跟蹤他的fans

 

還有下一張碟出現的周禮茂先生,葉德嫻把他的電話號碼給我,他那時在廣告公司工作,我打去他公司找他,好笑的,回想起來,那時真的膽粗粗,經很多人才找到倫永亮的電話,不是那麼容易,周禮茂又不是職業填詞人,只填過兩首葉德嫻的歌是要找新的合作單位,才會有新的東西出現。

由《灰色》到《Ready》,最大變化是都巿感開始出現,歌迷覺得是因為周禮茂,當時你們是怎樣開始合作?

 

因為《邊緣回望》(葉德嫻87年歌曲),他寫完這首歌之後,我們找他。你們聽Sandy的歌,我接手之後,應該聽到Deanie的影子,因為我是深深被Deanie影響的,我聽的音樂很自然地影響我做的東西。

 

《邊緣回望》推出後,我很很很喜歡這首歌,問Deanie拿周禮茂的電話,我和Sandy親自找他。Sandy覺得需要找多些合作伙伴,亦多得馮鏡輝先生准許,能夠和不同人合作。

 

你這麼喜歡Deanie的音樂,為什麼只抽了周禮茂出來?葉德嫻還有其他的合作單位,譬如作曲、監製的陳永良。

 

有呀,陳永良寫了首《別再靠緊我》,在《逃離鋼筋森林》大碟,還做了編曲。

 

Ready》多了很多JazzR&B味道,是你介紹憶蓮聽的嗎?

 

不是不是,我認識憶蓮的時候,她聽的音樂,已經非常之多,她教識我聽很多東西,當然我聽的音樂和她聽的有些不同,她聽的肯定很多,因為她以前是DJ,在商台,有師兄、前輩在音樂上教識她很多,不是寫音樂方面,是聽音樂方面。

 

Greg Guidry這首《Are You Ready For Love》是一首70年代尾、80年代頭的歌,其實是Sandy借這張碟給我的,我不認識Greg Guidry這個人。我都算聽好多歌,啃很多不同類型音樂,特別是JazzR&B,我聽很多,所以Pepsi & Shirlie一出碟我聽,George Michael我會聽,Pepsi & ShirlieGeorge Michael的和音,Sheena EastonBarbra StreisandDiana Ross我會聽,反而Greg GuidrySandy介紹我認識的。

 

ActuallySandy介紹了幾首歌給我識,包括Lani Hall的《I Don't Want You To Go(《真想你知道》原曲),掉番轉,我問她為何不嘗試去錄呢?她說唱片公司未必准許,有些事情你不去嘗試、不去要求,你怎知結果?最後唱片公司也讓她做,馮鏡輝先生這個功勞是他的。

 

《最佳男主角》是Carly Simon的,這首歌我們都鍾意,一種群體的力量,大家一起去想。

 

我提議用《Are You Ready For Love》這首歌,倫永亮都很懷疑,因為我請他編曲,他問:「真的?講真的?」我說只想加個intro,保持原來味道,盡量keepJazz的味道,聲音調校摩登少少,因為它本身的感覺舊舊,他說香港不太受Jazz這樣東西喎,Sandy和我的看法是,因為《灰色》暢銷,當然地又做首跳舞歌,好像沒有新意,其實Sandy好大膽,願意嘗試新事物,正路的唱片公司,《灰色》那麼暢銷,當然做首和《灰色》差不多的快歌,突然做首Jazz,嚇驚人,但我很欣賞她的膽識,她肯改變,將頭髮剪短,那時幾冒險。

剪髮的決定是你建議的嗎?

 

有些人彈這個髮型,我自己覺得OK,我和毛澤西、Kinson揀的相,我不覺得有問題,有時現場表演,不是每次都有Kim Robinson幫手,可能效果不是次次都咁靚,老實講,長了那麼久,《愛情I Don't Know》是長髮紮高,《放縱》是長直髮,《激情》更長,《灰色》玩頭髮玩得那麼犀利,還有什麼可以玩?唯一可以剪短。

 

剪髮有個危險,人們不接受,我們就改了化妝師,嘗試用一個比較復古的化妝感覺,去盡女人味,感覺上是成熟一點,但當時這個地鐵poster是驚為天人,她由pop idol的形象大蛻變,這時是我稱之為林憶蓮的女神形象的開始。這張相 () 真係好女神,慢慢開始有goddess的感覺,因為你看到她的線條好靚,鎖骨好靚、眼神好靚、鼻好靚,一切都是毛澤西、化妝師、Kim Robinson的功勞,成件事出來很有味道。

 

好記得Leslie (張國榮) 同我講,他和Sandy合作過拍戲 (《龍鳳智多星》),他說《Ready》之前不喜歡Sandy,是由《Ready》開始鍾意她。

 

所以他在89年改編了《滴汗》。

 

是,功勞在Sandy身上,她嘗試改變,因為別人彈的是她,她走在前線,我們在後面,只不過是妹仔,她才是小姐,所以我覺得她很有膽識,如果她不願意,絕對可以來多一首《灰色》。

 

另外一個原因,這是她在CBS Sony最後一張碟,策略上我覺得既然是最後一張碟,不如在音樂上做多些工夫,形象上多些變化,如果做一張《灰色》下集,唱片公司因為合約談不成,宣傳做不好,永遠都是第一集好,第二集很難好過第一集,如果《灰色》下集的勢做得不及《灰色》,對她的事業會有影響,不如做些不同的東西,就算不及《灰色》暢銷,也做了另一些東西出來,例如介紹了JazzR&B給中文樂壇,提高了她在音樂上的地位,長遠來說有得益。回想當年林憶蓮,《灰色》當然好勁,《滴汗》大家會好回味這張碟,因為裡面有很多JazzR&B,比較新的元素,還有封面好靚。

 

做《Ready》時已打算不續約?

 

未知,就是因為不知才驚,怎去搏呢?所有唱片公司都好現實,下一張碟不續約,就不會很用力去market最後一張碟。

 

結果很快已知她會跳槽,真的沒有大力宣傳《Ready》。

 

要多謝商台,《滴汗》一出,第一個星期在商台就No. 1,但在其他媒體就一般,因為那時商台有新的行政 (88年,俞琤重掌商台,創辦叱吒樂壇流行榜),真的很幫到她,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,因為商台咁幫,其他電台就不想幫,anyway,《最佳男主角》、《下雨天》都是上榜歌曲,這張碟未必有《灰色》那麼賣得,但在歌迷心目中也不弱。

有一個謎,歌迷一直想知道,《灰色》的銷量和《Ready》的銷量相差多少?

 

以我所知,《Ready》接近十萬,《灰色》十七萬。不是差天共地,一個雙白金,一個三白金。

 

這個造型背後有何構思?我覺得有點像和服。

 

這件衫 () 是訂造的,我選了些米色衣服,這件 () 是買的,「和」的原因是出自日本designer手筆。主要想做的效果是脫離《灰色》的pop idol、單身女子的感覺,去到一個韻味重些、多些女人味的女性,所以選有floral、花朵的東西。

 

我建議保留「Are you ready for love」英文歌詞,好像「Take my breath away」,碟名叫《Ready》,想給媒體和歌迷一個很強的訊息,就是她已經ready,不是一個跳跳紮的pop idol,而是一個成熟的女歌手。

 

憶蓮的成功,第一是她的努力,她的sense and sensibility,第二是這班強大的人馬,毛澤西、Kinson ChanKim Robinson、化妝的Stephanie,馮鏡輝先生、倫永亮先生、林振強先生、周禮茂先生,他們的功勞非常非常大。

是你慫恿她跳槽華納嗎?


不是,我那時未做她經理人。華納找她傾談,因為我們是一個
team,大家有傾有講。

 

聽聞《City Rhythm》最初構思來自杜麗莎在日本灌錄的大碟《Tokyo Dreaming》,你想做一張類似大都會感覺的唱片,真的嗎?

 

有少少,《Tokyo Dreaming》是一張非常好的唱片,也是一張影響我好深的唱片,裡面的日本樂手很精彩,編曲也是日本,很好聽。

 

故事是這樣的,有一天我在日本,東京,正在愁怎樣做下一張碟,已經做完《Ready》,「死喇,點搞呢?」幾頭痛,但因時間緊迫,一定要嘔些東西出來,我一個人在東京,望住外面,下班時間,人群洶湧,香港也是這樣繁忙,但人在外地,觸覺比較敏銳,比較冷眼旁觀,嘩,大都巿是這樣的,在路上「噹」一聲,就用這個做主題。

 

那時聽很多碟,《Tokyo Dreaming》是其中一張在音樂上影響我們的碟,實在太出色了。「都巿」這個theme,是很適合Sandy在《Ready》之後用的一個概念,我就很不含糊地說《City Rhythm》是part one,我已有計劃想做三集,毫不保留,去紐約拍照,然後和林振強、潘源良、周禮茂說清楚主題、想表達的東西,他們個個都很配合。

 

Richard第一稿的《你是我的男人》是寫夜晚、寫月亮的,我記得我在New York,正在拍這輯相,我打給Richard,當時我們租了一個很高樓底的畫室,置身當中,我描述給Richard聽,陽光怎樣照進來,Sandy怎樣拍照,照片的感覺怎樣。我說,想像她住在這裡,他的男人睡著了,她在陽光下吻他一下,那種納雜感覺,解釋給林振強聽,外面紐約的街道是怎樣,的士衝來衝去。Richard就改,第二版《你是我的男人》,寫出了那幾句精句:「在茫茫人海相依,愛你是人生意義。靜看你入眠,窗外全是北風聲音,又看至入神,微微移近,暗自輕吻。」你說vision幾犀利,功勞在林振強,令首歌有生命有感覺。這首歌原曲是Viktor Lazlo,是我喜歡的女歌手,Sandy也喜歡,我們兩個都聽;《夜了...沒有藉口》是一隊band (The Jets) 的,都是從我們芸芸聽過的唱片中選出來的。

改編歌佔九首,是不是因為時間太急?

 

急是其一,還有的是,怎寫一首《你是我的男人》呢?這麼好的歌,不改編太浪費了。不是說本地作曲人不好,但本地作曲有本地的感覺,始終不是外國東西就不是外國東西,《都巿觸覺》系列有很強的西方文化,否則都巿感顯照不出來,所以連日本歌也少了,一首而已。

 

在紐約有沒有發生什麼故事?

 

我只記得好辛苦,一天跑很多地方,又要找衣服、襯衫,好的是在外國,真的很relaxed,可以坐在Soho街邊喝杯咖啡,拍到這些照片,有偷閒的感覺。有件趣事,撞到阿BBhoneymoon,不是撞一次,是撞三次。

 

封面照在哪裡拍?

 

這是畫室樓上的頂樓天台,在Soho區。

 

我喜歡這個look (),很少見她戴眼鏡。

 

這個look好偶然,在街邊flea market買到一副並不昂貴的眼鏡,只需US$5,即時戴起來拍照,髮型師立刻替她把頭髮梳向後,都襯這件Byblos冷衫,其實很多事情都是幾即興,好就好在Sandy去到外國給到感覺攝影師。

一開始已鐵定三集,而不是兩集或四集?

 

三集,trilogy,外國流行嘛。其實到今時今日,我也不知《夢了瘋了倦了》是不是第四集,照理不是,但又有一種微妙的連繫...

 

憶蓮這時開始多了舞步,因為《灰色》只是手部動作,很少跳。

 

由《灰色》到《Ready》,她很用心,跑步、減肥、跳舞、練氣、學唱歌,所以唱歌水準由《灰色》到《City Rhythm》已高了兩班,跳舞又高了兩班,《都巿觸覺》喎,還不跳?那時外國流行Janet JacksonPaula Abdul,她也很用心訓練自己,到了這張碟的remix,《一分鐘都巿一分鐘戀愛》時,就已經勁跳。

 

我記得她穿黑背心,一群伴舞跟著她跳,diva已經出現了。

 

是呀,女神的感覺愈來愈濃,到了《愛上一個不回家的人》封面的照片,我覺得她簡直是女神了。

 

說到女神的感覺,這張碟選的衣服可能都是名牌,但看來很casual,例如封面這件粗冷衫 (),沒有高高在上的感覺。

 

這件是French Connection,並不昂貴,在New York French Connection買的。我們很刻意想做都巿女性,上班開會可能就是這個打扮,晚上吃飯、看opera、睇Jazz show,就是這樣,很多年後的《Friends》,Jennifer Aniston就是這個樣子,這樣才真實,但這個真實,為什麼for Sandywork呢?因為這個真實不太屬於香港,始終幾西方,香港街上未必有人這個樣子,始終是在紐約,都巿氣氛有影響成件事。

 

City Rhythm》開始出現中英文案,這裡寫著「文 : 許願/周禮茂/盧志偉」,誰寫中文、誰寫英文?

 

哪段是誰寫我不記得了,隱約記得我寫英文,周禮茂寫中文,盧志偉再加添一些,阿Lo也是做graphic、影相的,他剛出道。現在看回才記起,這些英文是我在東京和New York,一邊構思張碟,一邊寫的文字,然後faxRichard他們,這些就是藍圖,怎樣去寫那些歌。這句「She loved, she laughed, she cried, but she carries on...」鋪下了後來的一首歌,《只要我活過哭過》。

為什麼選《講多錯多》做第一主打?這是一首幾惡、罵男人的歌,轉投華納first plug,好像有點偏鋒,不夠保險。

 

都巿女人面對的愛情問題,來來去去都是那些,其實這首歌的inspiration來自《I Will Survive》,所謂叫做同性戀的anthem (國歌) 之一,撇開同不同性戀,《I Will Survive》講「你去死啦,我沒有你都得,傷心完我就OK」。

 

我和周禮茂都很興奮,想用這個題材寫一首廣東歌,之前廣東歌最激只是《灰色》那樣,冰冷空虛、好慘、發癲、撞頭埋牆,好唔摩登,「他走了,就我空虛我寂寞我凍,好掛住他」,當然都work。但我現在講都巿女性,不是這樣,為什麼不可以strong一點,「你走嗎?我不會不捨得,俾番鎖匙我,躝屍屹路啦」,想很清楚make a statement,這個都巿女性,She is tough

 

在我記憶中,在林憶蓮之前,只有一個葉德嫻,夠膽罵男人 (《一千個討厭》 - 周禮茂作詞),所以我說林憶蓮很受葉德嫻影響,她自己也喜歡葉德嫻,我相信你問她,她也會這樣說,我、倫永亮、周禮茂都是葉德嫻迷,一個林憶蓮鍾意葉德嫻,加埋身邊三個男人都是葉德嫻迷,幾難不被葉德嫻影響。

 

葉德嫻很早期已做了一些別人不敢做的事情,罵男人囉,她要挑逗你,就唱「我要我要我要你愛」,她要冧人,就唱《觸摸我的嘴唇》、「Say you love me」,她是一個好大膽的七十年代歌手,我們這些後輩應該更大膽,所以《講多錯多》就是這樣發生,是《I Will Surive》,我不會死,我是一個堅強的都巿女性,不會因為你這個臭男人弄死我,你走吧。

 

我不知道workwork,老實講,如你所說,是過檔華納第一首派台歌,我有沒有考慮保不保險,但我們的出發點就是這樣。

 

《逃離鋼筋森林》這輯相是不是在菲律賓拍的?

 

是。

 

大碟推出時,宣傳沒有提及在哪裡拍照,是不是故意不讓人知在菲律賓?

 

是,我們不夠時間去歐洲,本來想去的,可說是《Faces & Places》的前奏,但沒有時間去巴黎。毛澤西之前拍廣告,見到菲律賓有一個廣場很像歐洲,在馬尼拉,所以直飛那個courtyard,你見到《逃離鋼筋森林》的拍攝場地,是馬尼拉一個有歐洲風格的地方。我們點了些French fries,放著,對呀,夾硬來的。

 

這兩幅是真正歐洲 (左圖上),毛澤西之前在歐洲拍的,你看,沒有林憶蓮在裡面,放在一起就騙到你囉。我們故意將有林憶蓮的菲律賓照片,放在沒有林憶蓮的歐洲照片旁邊,但個tone一致,你就覺得真正在Lake Como (米蘭附近的湖)Florence拍的,實在不是。

 

但我整體上很喜歡這輯相,這個亂髮造型很漂亮。

 

好熱呀,菲律賓。所以我覺得犀利,你看看《逃離鋼筋森林》的歌詞,完全是看著我們的照片寫的,「撥亂我所有亂髮,如像那海風」。每一次我們影相回來,會將照片交給作詞人,讓他們有多一點影像、畫面,去寫歌詞,Richard很捕捉到《你是我的男人》、《逃離鋼筋森林》那些感覺,成件事就統一了。可能我們和其他人不同的是,頗早拍照,拍照時碟都未錄完,很多人錄好碟才拍照,過程有一點不同。

 

這件恤衫令人印象很深刻,是什麼牌子?

 

好像是Roberto Cavalli,不太肯定。比較成熟,不過這樣casual地穿,就不覺得,我喜歡它的質地,好薄,但有質感,有秋天的感覺,這張碟是秋天感覺的。

 

做完《City Rhythm》,Sandy和我坐下來傾part two的重點是什麼,想講都巿人受不了都巿的壓力,想離開都巿,其實都巿人不是每一刻都很嚮往在都巿森林裡面,這是一個都巿現象,所以圍繞這點做part two

 

我們將這個感覺說給Richard、周禮茂和其他作曲作詞人聽。毛澤西建議去意大利拍照,那裡有些湖很美麗,可惜沒有時間。但我們已經很清晰,想影個感覺,沒有《City Rhythm》那麼壓迫感,Leonard BernsteinNew York,咁大城巿,part one裡有些照片完全是都巿困擾look。到了part two,我們要在城巿裡找些比較放鬆的感覺,想keep住做都巿人,但個feel不是那麼壓迫。

 

Sandy和我都很喜歡一個歌手,叫做Basia,於是cover了她的《Run For Cover》,請林振強寫詞,他就寫了《逃離鋼筋森林》六個字,基本上這張碟起名的人是林振強,不是我,我只是說要做part two

這張概念大碟,其實不是每首歌都抓住《逃離鋼筋森林》這個主題,比起《野花》,好像鬆少少,你們的想法是怎樣?

 

《野花》是一個很特別的例子,一般流行大碟,不會像有個故事,一首一首歌連住下去,只要感覺上和主題貼近就可以了。我做一張大碟,經常有個想法,好像拍一部電影,有很多場戲,每場戲不同,一場戲吵架,《講多錯多》;一場戲空虛,《三更夜半》;一場戲分手,《此情祇待成追憶》;一場戲男人回來找女主角,《依然》。我覺得每一首歌是一幕戲,不可能每首歌都講同一個主題。

 

所以到了《夢了瘋了倦了》,我跟毛澤西講,不如就用一個電影posteridea來做封面。因為做《都巿觸覺》這幾張碟時,我們這個team,憶蓮帶頭,我們幾個公公、妹仔,想製造一個女主角的故事,過渡不同片段,《可以...可是...》,正在doubt愛情是什麼;到了某個纏綿的時刻,就是《痴纏》。一幕幕戲,這個都巿女性如何面對、如何反應。

 

《痴纏》和《回家對著你媽媽》這兩首歌,基本上是音樂帶領的,音樂本身cosmopolitan得來,不是很正路,有點古怪的。《痴纏》是Julia Fordham的,都巿得來有少少indie的東西;《回家對著你媽媽》是Viktor Lazlo,完全很法國,怪怪地的Jazzy東西,很多percussion、古怪chord,音樂種類是都巿得來偏偏地,很適合《逃離鋼筋森林》這個主題。

 

《依然》(I Still Believe) 這首歌是Herman Ho揀的 (何哲圖,當時的華納高層),他現在在東亞 (唱片行政總裁)Herman Ho是一個很大的功臣。

你說《講多錯多》的inspiration來自一首同志國歌,是否因為這些靈感取材,加上其他時裝、美術的參考,令憶蓮到現在仍是香港最重要的gay icon之一?

 

可能是,潛移默化之下,做出來的東西,有同性戀的回響。我常常很想答這個問題,為什麼林憶蓮是一個gay icon呢?

 

我在作曲家及作詞家協會的月刊《Cashflow》訪問過黃耀明,我很大膽地寫,明哥是一個gay iconLeslie是一個gay icon,兩個人走在一起,會發生什麼事呢?我們很期待 (Crossover》唱片)。王菲是gay icon,林憶蓮是gay icon,葉德嫻是gay icon。我這樣寫,不知明哥鍾不鍾意,OK的,之後見過他沒事。不理他喜不喜歡,事實是這樣,這是一個光榮。

 

為什麼林憶蓮是gay icon,她是gay icon和梅艷芳是gay icon是兩件事。

 

憶蓮是gay icon的原因有兩個元素,第一當她來到《Ready》和《都巿觸覺》時,她的樣子,我覺得很多同性戀的男孩子或者女性化的男孩子,很想做她。

 

大家都知她之前不漂亮,可能是得意、可愛,但不會聯想到靚,但經過了時日和都巿文化的洗禮,她變了一個女神,這個蛻變,我覺得很多女性化和同性戀的男孩子很嚮住,大部份的同性戀者對藝術、美感的東西多點興趣,appreciation level高些,我認識的同性戀者都是這樣,他們就算未必自己扮到很靚,但他們會覺得一個女仔由611變成這樣,是很精彩的一個蛻變,我覺得這麼多年來在都巿生活,聽林憶蓮的人,gay的一群比較深切了解她做的一切,其中的東西就是她的蛻變。

阿梅是舞台的,好Cher (雪兒),好勁,好自然地阿梅是一個gay icon,在drag club最想扮的是梅艷芳,外國drag club當然扮Cher啦,因為誇張。擺生果上頭、似火探戈、妖女等等,那些咁theatrical、舞台感的東西,很自然會吸引好妖那班聽眾,很自然地,阿梅成功地做了一個gay icon

 

Sandy不同,雖然她也很舞台化,但她的唱碟是不舞台化的,很真、好real,好像法國電影,那種浪漫、感性,同性戀者感覺強些。

 

第二個原因,她很arty,藝術感強,亦是另一樣吸引到同性戀者的原因,始終appreciate藝術的,一百個人裡面,多些是同性戀者,whereas可能鍾意睇波的少一點,不代表沒有,是比例上。

 

還有第三個元素,她摩登,敢作敢為,《講多錯多》、《回家對著你媽媽》罵男人,寫到一些大路歌手未必敢做的東西,還有《推搪》、《埃及玫瑰》等。

 

這是好事,始終每個年代,有一個人代表到那個年代男男女女的心聲,通常那個人是gay icon,王菲就是她之後的一個。你看到原因,她又好,阿菲又好,阿梅又好,舞台上這麼精彩,思想和歌詞的細膩,又是這麼精彩,而她們聲音的感情也是很精彩,DeanieSandy做到gay icon是一個光榮,如果你沒有那麼厲害,你做不到gay icon

Faces & Places》這輯照片的衣服主力是Dolce & Gabbana,那時香港未有這個牌子,我早一星期去英國,揀定幾件基本的。到了意大利拍照,在街上見到就買,一邊買一邊影,即試即著即砌,有些牌子在意大利平些靚些,我們就在那裡挑選。封面綠色那件正是Dolce & Gabbana,這件紫色 () 也是

戒指在街邊antique shop買,Matisse畫也是。 黃色這件是Romeo Gigli 在倫敦買的英國設計,不是名牌子
 
我很喜歡這襲圓點裙,在英國買的,忘了是哪個牌子,是英國設計師的  

揀相時,我被人彈過很多次,去那麼遠影相,最後揀個大頭,因為有時我不知,最後最靚是哪一幅。道理是一定揀最靚那張做封面,如果最靚那幅後面朦了,我會不會因為背景遷就她的樣子? 

到了《回來愛的身邊》,封面封底都是近鏡,但裡面有很多照片,見到漂亮的加拿大,只是封面那張相見不到。是不是在巴黎影相,一定要有個鐵塔在後面呢?我們叫做
cliche,人人去巴黎都在鐵塔前拍照,好tourist,我們要的是感覺。

 

老實講,像Sandy這樣一個感性的藝人,就算《回來愛的身邊》的大頭,在香港街頭是拍不到的,人人都在圍觀,她自己也不舒服,沒有那麼從容的表情,但在加拿大滿地可 (蒙特利爾),沒有人認識她,怎樣擺甫士都很自然。

譬如《Faces & Places》,在威尼斯,沒有人認識她,街上很多model都在拍照,大家見怪不怪,在米蘭街頭,她很舒服。

 

《回憶總是跳躍的》裡她穿著背心 ,在香港街頭她不會那麼自然,這輯相在洛杉磯拍的。

 

Faces & Places》這件衫都好勁,好性感,如果在中環街頭,我們拍不到她這麼從容的姿態。

碟內寫著「一個不是完結的完結篇」,我已鋪了路,有含意的,這張碟最後一首歌是Michael Franks的《再不在乎》,英文版叫做《On My Way Home To You》,這是我讀書年代很喜歡的一首歌,很想有人唱中文版,其實不太適合廣東話唱,有點夾硬,但到了那個時期,林小姐唱歌已經好勁,可以應付。


我請了杜自持編曲,他很喜歡這種音樂,很適合他去編,我覺得他做得很精彩。對於女孩子來說,這首歌很高音,「但我已不在乎
...」,突然「不」這個音跳上去,女孩子唱很辛苦,但在那個年代她已跟江樺老師學opera,林小姐已經開始出神入化,未算真正出神入化,《野花》才真正是,但已很好。《再不在乎》她竟然唱到,又唱到Jazz的味道,unun吓,懶洋洋的。

 

我和周禮茂傾歌詞,這首歌未寫好,我們已打算是全碟最後一曲,想做一個「不是完結的完結篇」,《都巿觸覺》最後一張碟最後一首歌,《再不在乎》,即是「I don't care」。

 

那一刻,女主角踢開高跟鞋,望著大都巿的夜景,拿著杯紅酒,然後唱「I don't care」。但其實第二天早上,這個故事會重頭再開始。那伏筆是這個都巿女性,不會因為這三集《都巿觸覺》結束,而變成另一個女性,她的故事是會繼續的。

 

那一刻她看得好化--「我不理會了,我不會再有這些困擾」,其實是自己騙自己,你留意都巿人是這樣的,不停地repeat一個pattern

 

所以《再不在乎》口裡講再不在乎,其實第二天她又再投入那些固執、那些矛盾、那些感覺。這些意念Sandyfans應該知道。


Sandy到了那個年代,已經可以再去一個更超然的位置,她愈推愈有嘢,所以才有《夢了瘋了倦了》的誕生。

 

《夢了瘋了倦了》的拍照地點在哪裡?

 

在石澳,這裡是Kim Robinson的家,有一部份外景是石澳海灘和郊外。

 

攝影師的名字轉了青蜂俠,他是什麼人?

 

其實他是毛澤西,隱約記得他好像轉了工,不太方便用毛澤西這個名字做唱片,所以貪玩改了青蜂俠。

 

照片是不是想營造黑白電影的感覺?


《都巿觸覺》的色彩很濃厚、燦爛,既然要告訴別人三部曲完了,包裝上要有個不同的味道。

黑白是刻意的,《都巿觸覺》這麼繽紛、通透,《夢了瘋了倦了》就弄得朦朦朧朧的,配合碟內歌曲的感覺,講這個女人內心的一些枷鎖、解不開的結,所以用黑白藝術電影的包裝,給聽眾一個很明確的訊息,從較內心的方向去聽這張碟,這張碟不會有《埃及玫瑰》,不會有《回家對著你媽媽》,不會有《夜生活》。

 

脫離了《都巿》階段,進入了這個女人的心態,Dick Lee是一個不可缺少的大功臣,他用心去認識Sandy,不止as一個歌手,而是as一個女性,幫她度身訂造音樂。他聽到她怎樣唱《情人的眼淚》,聽到她怎唱《前塵》、《風笑痴》,他覺得OK,可以寫一些超難唱的歌、感情很濃的歌給她唱。


Sandy每一次唱完Dick Lee的歌,都跟我說:「我都不知應該憎他還是愛他,因為唱到我想死,又唱到我哭,但唱到之後又好開心。」


唱《破曉》、《夢了》,她都哭,我叫她哭完再唱。
Dick Lee是繼倫永亮之後,另一個和周禮茂合作得最好的拍檔,我覺得。

sandyandme06年做過歌迷投票,《夢了瘋了倦了》被憶蓮歌迷選為最喜愛的大碟。


高過《野花》?

 

《夢了瘋了倦了》高出《野花》些微票數 (220票對211 - 截至07318),可能這張碟很touch到聽者的內心,也可能因為有《微涼》,這首歌是歌迷最喜愛的歌曲number one (144 - 截至07318)


《微涼》是
Sandy揀的,這是Roberta Flack的歌,叫做《And So It Goes》,講愛情像一陣花香、像遠處的火車氣笛聲,聞到聽到的一刻就走了,但它會再回來,火車會回來,花香明年又會出現,你要讓它走,它才會回來;你要欣賞那一刻的美麗,亦要開心地樂觀地讓它走,因為你捉不住它。


Sandy很喜歡這首歌,我想歌詞和音樂令她有很大共鳴,《夢了瘋了倦了》的主人翁就是林憶蓮,《都巿觸覺》的主人翁是一個少少虛構的女性,林振強周禮茂手中勾劃出來的一個人,用林憶蓮這位歌手去演繹,還有個男主角,沒名字的男主角,少少虛構,當然他們寫的時候,是用Sandy做藍圖,不是離得太遠,都好真實。


而《夢了瘋了倦了》直情是她,她選了《
And So It Goes》,決定請小美寫,她和小美有很長的交情,由商台做DJ開始認識 (小美亦曾在商台當見習DJ),歌詞寫得很好,你看到Sandy的投入程度很高。你說《夢了瘋了倦了》被選為歌迷最喜愛的大碟,她也會很開心,因為她在這張碟的投入感高過所有其他唱片。

每次聽《破曉》和《夢了》,憶蓮的歌聲都像挖進了心坎。


如果你訪問周禮茂,他會告訴你,這兩首歌詞是他完全度身訂造給憶蓮的。

 

《都巿觸覺》還有些葉德嫻影子,因為我們三個傻佬鍾意葉德嫻;《夢了瘋了倦了》沒有葉德嫻影子,完全是林憶蓮,因為阿Dick、周禮茂已經很熟她,而Sandy為了這張碟,和他們度過無數深夜,去傾談她想表達什麼、她的心情是怎樣。

 

《夢了》歌詞很到肉,Sandy唱的時候,唱到哭,因為阿Dick和周禮茂寫這首歌的時候,完全在想Sandy的想法、感覺她的感覺。你們聽到的是一個藝術結晶品,Dick Lee這樣的才子、周禮茂這樣的才子,通宵傾談去了解她,把感覺拿取出來,不是去擠,而是Sandy很自願地給予。

 

以前可能要擠她的感覺,《灰色》《Ready》更加要,她還未很願意開放自己。這張碟她很願意將感情講給阿Dick、周禮茂、小美聽,讓他們知道她當時在想什麼,所以才有《夢了瘋了倦了》。

 

你是監製,在這張碟你負責哪方面的工作?

 

好老實講,我的角色只是編排,將這些歌編排得好像有一點點concept、一點點連繫。


這張碟的英文名叫做《
Drifting》,飄浮,因為這個女人是飄浮的,這是她給我的感覺;做這張碟時,作曲人作詞人已經知道英文名叫做《Drifting》,當時未有《瘋了》未有《破曉》未有《讓我笑吧》。歌詞出來了,我要起名,我看遍歌詞,張碟怎樣起名呢?我就索性用三首歌,《夢了》、《瘋了》和《破曉》中的一句「倦了」,想出《夢了瘋了倦了》這個碟名。其實仍有葉德嫻影子,因為葉德嫻有首《倦》,我好想用「倦」這個字。


我在這個
project的角色比較客觀,我和Sandy一起監製,很想她自己去想;以往是我和她一起傾的,《你是我的男人》咁女人的歌,是我替她構思,跟林振強講的。到了這張碟,差不多所有歌詞,都是在沒有我參與底下,由Sandy自己和作詞人溝通的,他們寫她,我沒出聲。

 

我很樂意這樣做,don't get me wrong,我不是很bitter地講,我很開心,一個歌手去到如此昇華,有這麼多心聲想講,讓她講吧,再加上有一個叫做林振強的人、一個叫做潘源良的人、一個叫做周禮茂的人,這樣願意為她效勞,有個Dick Lee願意為她寫音樂,why not

 

我也在享受過程,過程是將這些歌放在一張碟裡面,很好玩,我很enjoy做這張碟。

 

 

 

即是說,做《都巿觸覺》前,已有一套概念;做《夢了瘋了倦了》前,是沒有concept的?


沒有。
Concept就是Sandy Lam,她在那段時間想的東西,她用這張碟去講,concept就是心裡面的她,好clearconcept,比較personal。所以Sandydie hard fans揀這張唱片為最喜愛大碟,證明你們很了解林小姐。《夢了瘋了倦了》絕對是百分之百她內心的一些心聲。

 

她還親自寫了類似散文的文案?

 

是她自己寫的,寫得非常好,這張碟是屬於她的。

Sandy加入華納時,有沒有說很想跟哪位男歌手合唱,例如陳百強或林子祥?


我印象中沒有。

在這張碟她和陳百強合唱《我要等的正是你》,故事是怎樣發生的?


剛才提及的
Herman Ho帶住Sandy,也帶住Danny那個teamDannySandy講,很想合唱一首歌,大家都覺得是一件美事,因為我和Dick Lee一起為他製作了一首《南北一家親》,大家是一家人,又同唱片公司,Danny很喜歡SandySandy又很欣賞Danny

 

這是改編一首菲律賓歌,Jose Mari Chan和一位女歌手合唱的,我覺得很適合Danny唱。


Danny很喜歡《早晨》,他是《早晨》的大fans,在自己演唱會唱《早晨》,也常常在我們面前唱《早晨》,很可愛。

 

我們不知會不會留在華納,因為這是最後一張碟,未知下張碟怎樣,趁這個機會和Danny合作很好。這首歌他是男主角,Sandy有點像特別客串。好在有這首歌,之後沒有機會了,之後大家不同唱片公司,然後他又出事了。

Dick Lee在《夢了瘋了倦了》全面參與憶蓮的音樂,他對她帶來了什麼影響?


Dick LeeSandy有好大好大影響,無論在音樂上、歌唱上、藝術上,幫了Sandy很多,Sandy學了很多東西。Dick Lee想將亞洲音樂帶入日本、帶到全世界,他的抱負好大,他令Sandy的視野也大了很多,後來嘗試打日本巿場。
 
Dick Lee音樂上和Sandy很夾,他寫的歌她唱得很舒服、很開心,很有挑戰性,但唱到會好開心很驕傲。他們兩個私底下又好朋友,可以講心事,可以講girl's talk,各方面對Sandy都有很正面的影響。

所以我拉他來做九一年演唱會的嘉賓,雖然當時香港人不太知道
Dick Lee是誰,但他的出現,對Sandy是一枝很大的強心針,他像個大哥哥,一路帶住Sandy,以至《野花》的出現。

怎樣構思出野花這個概念?

 

有段古,有三樣東西影響《野花》,第一是葉德嫻小姐的《倦》,在那個年代,前衛的葉德嫻肯用中國味道的小調歌曲,去唱一些很現代的感覺,即是林振強寫的《倦》 (陳永良作曲),我想借鏡,所以《野花》有很多中國古典的感覺。


第二是羅文先生,他有一張大碟叫做《卉》,全張碟講花,裡面有首《桂花》,亦是林振強先生寫詞,他寫桂花好像一位女性,我覺得好正;那是一張很大膽的概念大碟,很犀利,八十年代初做到這樣的事情。


第三個原因是
Sandy,她將她當時心裡的感覺告訴我,她說用這個題材想做一張唱片;我聽到她這些想法,聯想到一首英文歌,叫做《Wildflower(原曲Skylark七十年代作品),就是《野花》最後她唱英文的那首歌,亦是開頭Dick Lee唱「Let her dream, for she's a lady. Let her cry, 'cos she's child.」我覺得歌裡寫的女孩子, a free and gentle flower growing wild,正是當時Sandy想在這張碟裡面表達的內心感覺。

具體一點說,她想表達的想法是什麼?

 

做完《夢了瘋了倦了》,她有些想法,想再用在下一張大碟。一個無根的女孩子,想去飄、想去飛、想離開,她是拉不低的,只可以一夜纏綿,像《沒有你還是愛你》,愛過後也要飄。其實意思是drifting (飄浮),《夢了》的延續,只不過今次用野花,在音樂上和概念上包裝這個思想,每一首歌聯想一種野花,令整張碟有一個統一的主題。

 

我用《Wildflower》去貫穿整張碟,音樂方面借鏡羅文以前的《卉》,和葉德嫻的《倦》,當然不是再做一模一樣的,而是update了。有Dick Lee與我們一起,就用中國味道去炮製這朵野花。因為野花是最貼切去表達Sandy這位女性,和這位女孩子內心的思想。

 

其實主題仍然是感情,但有了這些音樂元素、花的元素,概念強很多。花和女人當然很相關,但這朵花不是溫室中的花,而是風中飛的花,林振強寫的《野花》很貼切,所以做了主題歌曲。

 

 

用《再生戀》做主打歌,很有野心,跟《野花》的主題如何配合?

 

《再生戀》是一次融化亞洲音樂的嘗試,有印度鼓、上海戲曲、二胡;歌詞講的是一個夢,Sandy和我都相信有前世今生,這個夢在《再生戀》舞台劇演繹了出來,林振強先生寫得很好,故事講你碰到一個人,好像曾經認識他,但他不可以和你一起,因為他做了和尚,也可以是神父,一個和尚或神父不可以和你一起,無論前世你們有過什麼緣份,那種痛那種矛盾,那種念,是《野花》裡的一個題材。

 

碟裡有好幾個題材,講讓我飛讓我哭,有《只要我活過哭過》;亦有非常纏綿的《沒有你還是愛你》;亦有飄渺的《沒有發生的愛情》,你望我我望你;亦有濃厚的《再生戀》,我前世識你,為什麼我對你有這種感覺。

 

這朵野花每次盛開都有不同香氣,很多東西很自然地走在一起,大家很合作,這是林小姐的福氣,因為她是很好的歌手,大家都想成就一件美事。林夕、林振強、周禮茂、潘源良那麼用心去寫歌詞。配合整個概念,所以才有這張大碟。

《野花》的art direction跟以前幾張碟不同,只有一張相、一幅畫,沒有其他照片,為什麼這樣設計?


《都巿觸覺》系列和《夢了瘋了倦了》很強調憶蓮的形象、髮型、服裝、樣貌,《野花》想將
attention放回音樂和歌詞上,想告訴別人這是一張概念大碟,所以參考梵高的感覺畫花,Kinson用電腦畫了這樣的一幅畫,然後super-impose Sandy的照片在上面。

 

樣貌再不是望著camera,好媚、好靚那樣子,而是很含蓄,好像一朵花,剛要盛開的神情,這就夠了,我們想大家聽音樂、看裡面,看看每首歌代表什麼,這次變了不強調形象。

 

和之前幾張概念大碟相比,《野花》結構更嚴謹,幾乎每首歌詞都緊扣「野花」兩個字,當時是樂壇異數,是什麼激發你們這樣做?


因為做完《都巿觸覺》三部曲,然後有一張探索內心的《夢了瘋了倦了》,我們想挑戰自己,很想在一位好歌手身上,做一些可以流傳後世的東西。那張唱片亦是我們建立
Stardust (星工廠) label的第一張碟,希望那張碟有代表性,既然Sandy有那麼多想法要表達,就用心一點去構思一個概念,將這些題材結合成一朵野花,不要浪費這個機會,不要因為是新label第一張碟,就為商業而商業。現在回看,我覺得沒有做錯,始終這是一張受到時間考驗的大碟。

《野花》得到了很高的藝術評價,曾被選為20世紀20張最佳中文唱片之一,但一般聽眾接受能力不及樂評人和DJ,銷量是否差了?

 

Over the years,《野花》是一張長賣的唱片,但《野花》比《夢了瘋了倦了》相差一倍以上。

 

對你們as a team打擊大不大?

 

大呀,所以下一張《回來愛的身邊》,我們想加入多一點商業元素。《夢了瘋了倦了》和《Faces & Places》一樣,近三白金 (十五萬),《野花》則一半,我覺得唱片做得很好,大家都覺得很好,但當你收入少了那麼多,加上這是Stardust的創業作,所以幾大打擊。

 

《野花》交給華納做發行,而《回來愛的身邊》則轉了給華星,有沒有因為銷量下跌,華納不想再合作?

 

某程度可能有,可能大家再不是很夾。

《回來愛的身邊》主題的誕生有什麼故事?

 

1992年發生了很多事,陳百強昏迷了,大家很擔心他;覺得世界很亂,又有戰爭 (南斯拉夫波斯尼亞內戰) 。我和Sandy都覺得世界有個危機感,想用音樂叫大家回來愛的身邊,地球需要愛,人需要愛。

 

《回來愛的身邊》這首歌改編自一位我很喜歡的法國歌手David Koven,歌名是《Ne Me Quitte Pas Des Yeux》,我們原本構思將中文歌詞為陳百強而寫 (周禮茂作詞),結果演變成一首情歌,假如你細心看歌詞,歌詞第一段真的是送給Danny :

 

「觸不到你的夢 感不到你心動
聽不到你的話 聽得到我哭吧
又站在你跟前 望著是你默然
 
正要強忍不哭 那裡禁得心酸」

 

以歌名來說,《回來愛的身邊》是大碟點題歌,但從主題看,其實《醒醒》才是真正的主題曲,歌名也是給丹尼的。

 

憶蓮剛剛探訪完廣西白褲瑤,回來後有很多感覺,請了周耀輝,將這些感覺寫出來,第一首派台歌是《不捨不棄》,然後是《醒醒》,希望喚醒人們。

 

我們之前探討了很多都巿現象,都巿人沉迷紙醉金迷、追求名利物質,思想開始被蒙蔽,所以有《醒醒》的出現,有《愛的世界》的出現。

 

可能這樣不夠商業,基本上幾說教,教人怎樣做人,但企圖是正面的,想透過流行音樂去看人生。

 

→《回來愛的身邊》的照片大部份在加拿大蒙特利爾 (Montreal) 和魁北克巿 (Quebec City) 拍攝,小部份在巴黎。這張照片和封面一樣,是Quebec City街景。

←你們認得吧,這是封面的格仔外套,襯啡色緊身褲,都是Jean-Paul Gaultier

 

sandyandme 06年的憶蓮迷最喜愛歌曲投票中,《沒結果》佔第二位,可能很多人喜歡那種desperate的感覺。

 

周禮茂寫了一句「用我一晚自尊去換你」,幾desperate

 

其實《沒結果》這首歌,是為《野花》而寫,但《野花》滿了,不知怎放《沒結果》,唯有留在《回來愛的身邊》用,歌詞寫得很明,「或許我是野花,偏你是野草」,本來用來配合野花主題。

歌本身有人唱過,是
Dick Lee的英文歌《I Want You Back》,原曲沒有結尾的高音,我們錄歌時,愈唱愈興奮,我跟Sandy說:「嗌啦,高些高些高些!」那時Whitney Houston已經過氣了,是Mariah Carey的時代,她有這個能力學她們,我們就谷她嗌。她在演唱會的版本去得更盡,為什麼唱片去不盡?那裡沒有音符了,加不到音,夾硬把她的聲音fade out,其實還在嗌。

→Montreal的露天巿場,我記得Kim Robinson這天拍照時,午飯想吃意大利菜。

外界對《寵愛》這首歌的評價,其實頗低估了,聽得出編曲很有野心,你認為呢?

我們在UFO認識到陳秀男,再次請他寫一首歌 (之前有《哈囉寂寞》)DJ跟我說,很像《愛上一個不回家的人》,那種「娘娘款」(土氣),我不覺得,放了很多Pat MethenyJazz ad-lib,那個年代的DJ很抗拒好澎湃的power ballad,我很喜歡《寵愛》,但他們覺得很八十年代喎,power ballad沒有時空限制,適合歌手就行啦。

另一個原因是,卡拉OK沒有人唱到《寵愛》, 去到「千千億億寵愛...」,人們唱不到,whereas《願》可能唱到。

 

 

←拍於MontrealQuebec City之間的農場,這輯相的耳環都是在倫敦、巴黎和加拿大不同小店購買的。

 

《回來愛的身邊》是第一次交給華星發行,為什麼找華星呢?

 

我在八六或八七年在華星上過班,做過三個月,我做張衛健、歐陽德勛、方曉虹的形象指導,所以我和華星後來的高層做過同事,就是約我傾SandyJames LeungWinkie、吳慧萍。郭富城返香港簽華星,他們一直keep me informed公司的一切。

 

到了做完《野花》,我要找發行,我的出發點,第一這班人很好,第二我以為華星和TVB的關係還很密切,可能Sandy沒有所謂,我就很耿耿於懷,這麼多年來,她都拿不到TVB的最受歡迎女歌星,我覺得很不fair,一年都應該有吧,沒理由年年都沒有,沒有也不打緊,年年都說是梗頸二,我好忟,不知為什麼,林憶蓮在音樂上的貢獻,她的努力、她的投入,她對廣東和國語音樂的貢獻,還有她的受歡迎程度,不可能不給她一個最受歡迎女歌星,我怎計也不可能,《Faces & Places》出了,《瘋了》出了,都不明白,既然我要找一個本地發行商,是不是應該找一個跟TVB friend一點的呢?很正路吧,希望幫Sandy爭取她應得的東西。

 

怎知華星已經不是梅艷芳時代的華星,沒辦法啦。我八五年返來香港,那時的華星有火,做到成績出來,梅艷芳不領獎了,鄭秀文又未紅,我看不到華星除了林憶蓮,還有誰可以拿獎,可惜沒有發生,很遺憾,我能夠做的已經做足了。不過我相信拿不拿到獎,Sandy也不會介意。

這是巴黎的小旅館,Kim Robinson和毛澤西還在香港,我們請了另一位攝影師拍照,只記得他叫做輝 (馬榮輝),照片中的露台的確是憶蓮的房間,旅館很美麗,很可惜我記不起它的名字。Sandy穿了Dolce & Gabbana白恤衫,紅領帶購自巴黎服飾店,應該是vintage (古著)
←這裡也是巴黎,這條紅色圓點吊帶裙我非常喜歡,但我不記得在哪裡買了,真該死。那次倫敦和巴黎之行,我們瘋狂地買衣服,因為我們從香港出發時,基本上什麼服裝也沒帶。
→這兒是Montreal,我記得和拍封面照是同一天。 
←由MontrealQuebec City途中拍的照片,紅色格仔上衣是Joseph Conran,牛仔褲是Sandy的私伙。

照片盡量表現大自然的感覺,大自然景象多一點,和地球有關,主題其實幾concern地球。

有些歌迷認為《暖暖紅塵》有點像Enya,是嗎?

因為這張唱片講大自然,所以ethereal、飄逸一點,New Age一點。

→加拿大很冷,這件紅色毛衣非常溫暖,不記得牌子了,應該不是特別昂貴的衣服。
←深藍色羽絨好像是Donna Karen,但我不太肯定,可愛的格仔恤衫出自巴黎設計師,我們在一個農場拍照,憶蓮即場買了農場種的蘋果來吃。

這裡肯定是Quebec City,天氣很冷,Sandy要穿羽絨,漂亮的絲巾在倫敦買,不過我記不起設計師名字了。

《不如重新開始》不是你做art direction,為什麼?

 

我在日本幫她打開日本巿場,有好大段時間留在日本,差不多住在那邊了,跟日本公司談合作,不可以在香港做這張碟的美術,但我有監製這張碟,大部份歌的音樂和唱都在日本做,憶蓮飛來日本錄音。

大部份歌迷覺得這張碟的美術跌了
watt,弱了一點。


是呀,因為我不在香港,找了
Justin Chan,一向幫Leslie拍照的攝影師 (Virgin Snow》、《Hot Summer》等),他負責美術指導和攝影。我和毛澤西都不在香港,那邊有太多事情要做,我分不到身,又找廣告商,又開會,差不多一半時間在日本,理不到這張碟的美術,那時未有internet,只能透過fax和電話聯絡。

 

現在重看這張碟,你覺得怎樣?


不及前面幾張好,美術角度來看,不是我最喜歡的碟,但音樂上我幾鍾意,亦拿了
IFPI大獎,最多single上榜,亦是李宗盛先生加盟我們這個team的一張碟,有《假如讓你吻下去》,有《當愛已成往事》,還有Dick Lee,還有日本作曲家寫的《戀愛在不遠處等我》。

 

在這張碟你開始為憶蓮作曲,例如《不如重新開始》、《當我眼前只有你》(合寫)、《風中的歌》(合寫)


我一直不敢寫歌給
Sandy,有倫永亮、Dick Lee,我不及他們。《不如重新開始》我在英國寫的,original版是R&B,林夕很詫異出來的樣子是這樣。因為華星聽了這首歌之後,認為很有機會大hit,要求我們不要做R&B,當時我寫的時候,節奏是中板,「chokchok下」,林夕寫詞時,也是這樣,最後我們聽取了華星的意見,趙增熹編曲時,將它變成拍子平均,大家想Sandy在商業上有更高地位,既然華星這麼看得起這首歌,因為他們負責做宣傳,就隨他們意見去做。我比較喜歡起初的R&B版本。

Sandy之外,你還有替誰作曲?


《今生今世》作給
Leslie,《除非》作給劉德華,一首給譚詠麟 (《無限感覺在這天》),一首給梅艷芳 (《不枉此生》),一首給克勤 (《日夜消磨》),最hit都是張國榮和Sandy兩首。

《天大地大》的舞好有氣勢,歌迷都很記得,憶蓮在轎上被抬出來,很有diva feel

舞是林青峰排的,他和我一起構思。我很多年前做過一個
TVB台慶表演,很好玩,我做了個小小舞台劇,杜自持編曲,我們找了很多古怪英文歌、日文歌,《Power Station》等。公司給我們四個阿姐,汪明荃、狄波拉、鄭裕玲、沈殿霞,四大天后,還有羅文,四個阿姐做女神,一個水神,一個火神、一個太陽神,一個野獸,羅文帶她們出來,我選了Danny的《創世記》,羅文飛出來。又揀了Diana Ross的歌給狄波拉唱,Michael Jackson作的《Muscles》,她在歌舞中吃了郭富城,他那時還是dancer

 

沈殿霞是太陽神,她那麼重量級,我用一班dancers抬她出來,很震撼,其實我是抄伊利沙伯泰萊在《埃及妖后》的演出,這個在Broadway很常用,抬一個女神出來,不是很新奇,但放在流行曲的舞蹈,就很新。

 

我還加了幾個元素,你知憶蓮的亂髮很好看,為什麼不可以給她一把私家電風扇?我們常常說笑,最好去到哪堙A都有把風扇吹住林小姐的頭髮,就可以頭髮飛來飛去;所以在《天地野花演唱會》,我也給她吹大風,「風吹我的衣襟...」幾有型,有人遞枝咪過來,她不用拿咪來唱,其實是一個extension of伊利沙伯泰萊幾十年前的一個演繹,很好看。記住林憶蓮女神林憶蓮女神,意念自然就來了。


陳小春在《夜生活演唱會》,也扮過一個酋長,被抬出來,然後唱《震撼》;他是跟著林小姐大的,抄林小姐的橋,
modify成非洲國王,這個adaptation很好、很appropriate,他是一個後輩,用回前輩的橋段,no problem,小春很respect林小姐,那個呼應很organic

 

這張碟沒有concept,很多歌迷若有所失,我們比較喜歡concept album


我們擺明不玩
concept,以前做過一些好東西,亦會有好大包袱,對Sandy來說,對我來說,好大包袱,是不是每張碟都要有concept?《不如重新開始》擺明車馬好商業,所以我拉李宗盛入來,又有台灣,又有新加坡,又有香港,又有日本,我希望首首歌都好聽,商業上證明是work的,拿到IFPI大獎,但在藝術上得失了一班fans,因為沒有概念。


在那個時候,《回來愛的身邊》不算大
hit,如果我還玩概念,而累到Sandy的銷量,我不成了千古罪人?《野花》銷量不及《夢了瘋了倦了》,《回來愛的身邊》好一點,但也未回到《夢了瘋了倦了》的銷量。在《回來愛的身邊》,譬如說《不捨不棄》,Sandy個人有好多感想要表達,整張碟new age了很多,《醒醒》的messagestrong;於是銷量壓力堆積在《不如重新開始》這張碟,不可以再玩0野,在銷量方面很想抬番高,加上即將開演唱會,很大壓力。《不如重新開始》投資幾大,不是日本錄音,就是新加坡。

 

但這張碟銷量很高,回到《夢了瘋了倦了》的水平。《當愛已成往事》很hit,《假如讓你吻下去》好hit,《不如重新開始》也不錯,還有《天大地大》,objective是做一張generally好聽的碟,每首歌帶給你不同的驚喜,有《紅顏未老》,有《戀愛在不遠處等我》,好豐富的一張碟,只是沒有概念。

 

我必須強調的是,我提及過的唱片銷量,單指第一天出貨量,例如《灰色》第一批訂單是十七萬,之後可能再追加訂單,多年來加起來已不止這個數。《野花》、《回來愛的身邊》、《不如重新開始》等也是,是指首批訂單,而在星工廠的出品之中,《野花》是最長賣的一張,番貨次數最多和售賣時間最長。

 

Sandy '94》你沒有參與任何意見嗎?

 

沒有,Sandy說想自己製作這張碟,所以我沒有參與。

「許愿回憶錄」第一章完,回顧了許愿和憶蓮合作的10張廣東大碟,第二章回頭再談Remix EP、演唱會、國語碟、日文碟、精選碟、個別單曲等,敬請繼續留意。

第二章